作者 李文科/沈燕
路透北京10月20日 – 人民币汇率10月频频刷新逾六年低点，主要受美元走强牵引而非中国经济基本面驱动。 中国国家外汇管理局原国际收支司司长管涛称，汇率应该对经济金融数据和重大事件都有所反应，而不只是对美元汇率走势做出反应，人民币汇率改革仍是一盘未下完的棋，还得有“惊险一跃”。
现为中国金融40人论坛高级研究员的他接受路透专访时指出，目前采取参考一篮子进行货币调节的汇率形成机制仍是一个过渡阶段，下一步改革要让汇率定价机制中反映多样化的因素，以形成多样化预期，让汇率真正实现自主波动。
“汇率改革从量变到质变还得有一次惊险的一跃，811汇改跃出了汇率中间价形成市场化的重要一步，还得把剩下的走完。”管涛表示，“但改还是不改，以及如何改，政府都可以做先手棋，进行沙盘推演，预先想好各种方案可能带来的后果以及应对预案。”
他分析指出，由于美元加息预期强化，这种形势下，人民币现行汇率定价机制比较容易令市场形成趋势性看跌预期，而这与中国经济中长期向好的基本面并不一致，因此汇率形成机制改革仍需要摆上台面，关键是要纳入多元化因素进行定价。
中国昨日公布三季度国内生产总值（GDP）一如市场预期同比增长6.7%，持平于二季度；国家统计局发言人称经济“稳的格局是非常明显的，而且稳中有好”。但当日人民币汇率对其反映平淡，兑美元即期盘中一度短暂跌破6.74元关口，终场收平。
中国央行2015年8月11日完善人民币兑美元汇率中间价报价，参考一篮子货币并一次性贬值近2%，同年12月引入参考“收盘价+一篮子货币汇率”的中间价形成机制。中国外汇交易中心2016年1月起每日公布12次人民币兑美元参考价，8月底新增每日公布两次人民币兑欧元、日圆和英镑参考价。
**汇改加快推进有必要**
尽管10月以来人民币约1%的跌幅相较其他货币而言还算温和，但“二元制”的人民币汇率机制容易引发市场看空预期的自我强化和自我实现，使得这一波汇率贬值可能助长市场恐慌情绪，反过来又会加剧人民币贬值预期，及资本外流压力。
而10月1日人民币正式入篮SDR（特别提款权），且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敦促中国在2018年年底以前有序实现人民币汇率有效浮动，在目前容易形成单边预期的前提下，也预示着中国现行的汇率定价机制难以实现汇率双向波动的改革目标。
“人民币加入了SDR，如果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关于2018年年底实现人民币汇率有效浮动的要求作为一个重要时限的话，那么中国就必须加快汇率改革，当然首先要搞清楚什么是市场化的汇率。”管涛称。
他指出，去年811决定采取参考一篮子货币调节，提高了汇率机制的透明度，摆脱了市场过于关注双边汇率的变化，让汇率能够动起来，亦增强了市场的容忍度，其积极作用值得充分肯定。特别是考虑到当时的市场动荡状况，现行制度也不失为较好的退出安排。
但汇率决定因素相对简单会容易形成一致性的预期，即使不考虑未来美元升值预期的因素，人民币交易价如果相对于中间价贬值，就会导致第二天中间价继续贬值，这将会一定程度提振市场的购汇情绪，依次循环，就容易形成单向预期，而这跟人民币汇率的基本面是不符合的。
比如，人民币在10月份正式入篮SDR，国际投资者增持人民币资产，但现行汇率定价机制还不能反映这些因素，反而人民币在10月以来加速调整，有可能会打击持有人民币资产的国际投资者信心。
管涛在其新作《汇率的本质》中指出，内外部基本面因素导致的资本外流，应已在资本项目由前期大量顺差转为逆差中得到体现。现在只是因为市场一致性贬值预期，造成集中“挤兑”外汇的局面。反过来，外储下降、资本管制收紧，又进一步加剧贬值预期，诱发进一步恐慌性购汇。
他在书中强调，没有所谓的改革最佳时机，任何政策选择都有机会成本，任何改变都要承担一定的风险，所谓改革的最佳时机客观上是不存在的。评价改革时机是否合适有两个维度，一是看改革条件是否成熟，二是看不改革的风险。
**“多元方程”的可能性**
至于进一步汇改的路径，管涛认为，从此岸到彼岸的汇率市场化路径有很多，真正的市场化并不是设计出来的。如果非要强调路径依赖，那么基本汇率水平至少要反应一国经济发展水平和基本面，要对经济数据、国内外重大事件有反映。
他强调，可以考虑在现行定价机制中加入经济数据的权重等多元化因素，把二元方程变成三元、四元方程。当然，最终还是要走到由市场主体独立定价，因为市场汇率不太可能是市场参与者用一种方法统一算出来的。
而现行人民币汇率定价机制相当于是关于当天外汇基本面和一篮子货币的二元方程，影响汇率的其他重要因素，比如经济数据、重大事件等可以考虑纳入其中。
“影响汇率的因素很多，在不同时期是不同的因素在发挥主要作用，所以汇率走势存在多样性，是不好预测的，汇率预期也是分散化的。”管涛指出。
比如2013年日本刚推出质化量化宽松货币政策时，受利差影响，日元贬值，但今年搞负利率，货币刺激进一步加码时，却是避险因素驱动，日元升值。
“而我们现在的汇率定价机制有些简单化。上周五国内公布CPI和PPI的数据，股市立马就涨了，周边股市也跟涨了，而我们的汇市呢，就没有反应。”他说。
12月美联储加息预期愈来愈强，美元恐持续强势，在现行汇率形成机制下，人民币兑美元的汇率可能将因此承受更强的下行压力，亦使得跨境资本流出的压力加大。
他亦强调，汇改不是单兵突进，而是系统工程，要做的重要的事情还有很多，包括货币政策转型，从数量调控转向价格调控，还有利率市场化进程等。
上周五中国国家统计局公布，9月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指数(PPI)同比上涨0.1%，终结连续54个月下降态势；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同比上涨1.9%，亦高于市场预期。CPI和PPI“双升”缓解通缩疑虑，当日亚洲股市和美元纷纷走强，而人民币兑美元只是小幅上涨，主因是隔夜美元指数调整致中间价结束七连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