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七期】
相思是人类情感中最磨人的,“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男女相悦而无法接近,入骨相思唯有自知。
晏殊之词,颇具婉转流利之致,他在《玉楼春》中运用比喻、反语、夸张等手法,将一个难以言宣相思之情的思妇描绘得栩栩如生。
宋·晏殊
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据宋人胡仔《苕溪渔隐丛话》记载,有一次晏殊的儿子晏几道见好友蒲传正,他对蒲传正说,“先君平日小词虽多,未尝作妇人语也”,意思是说我父亲平常虽然喜欢写词,但是没有说过有如女性口吻的词。
蒲传正就说:“‘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岂非妇人语乎?”在那杨柳飘拂满地芳草的长亭路边,有一个少年郎把我抛弃了,他那么轻易地就走了。这不是一个女子埋怨的话吗?
晏几道就说了:“公谓‘年少’为何语?”他意思是说蒲先生啊,你以为“年少”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以为这“年少”指的是所喜欢的人吗?
传正曰:“岂不谓其所欢乎?”意思是,不是写那个女子所喜爱的人吗?“
晏曰:“因公之言,遂晓乐天诗两句云:欲留年少待富贵,富贵不来年少去。”晏几道说,我因为你的话,明白了白居易的两句诗,说我要把年少留住,等待富贵的到来,富贵没有到来,而年少已经抛我而去。
晏几道这里是强词夺理,牵强比附。晏殊写的确是一个女子的怨别之词,但晏几道断章取义,说词中“年少”指的是年少时光。其实,晏殊写过很多女性口吻的词,我们也能从中看出,晏殊虽身在官场,位居高位,但也是一位性情中人。
首句“绿杨芳草长亭路”,点出时间和地点,绿杨芳草,为暮春景象,长亭者,送别之所。次句“年少抛人容易去”,年轻的时光就像薄情的男子一样,(二者都)轻易抛弃了“我”。此句类怨妇口吻。
“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五更的钟声惊醒了残梦,离愁如暮春落花的急雨,此二句明白如话,但只可意会,翻译出来便意味全失。
下片愈加哀苦,“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无情如“你”,哪里懂得多情如“我”的苦恼,寸寸柔肠,早已化成了千丝万缕的愁绪。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天涯地角,犹有尽头,而“我”对“你”的相思却无穷无尽。全篇都是细述相思之苦,而无怨怼之意,故前人论词,多以忠厚许之。
宋祁《玉楼春·春景》: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欧阳修《玉楼春·戏赋云山》:老僧拍手笑相夸,且喜青山依旧住。
李清照《玉楼春·红酥肯放琼苞碎》:要来小酌便来休,未必明朝风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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